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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內“追隨”三部曲:從“墜落”處“追隨”
2020年01月17日 10:35 來源:文藝報 作者:朱明偉 字號
關鍵詞:三部曲;寶珠;敘述;天使;路小路

內容摘要:“追隨”三部曲(《追隨他的旅程》《少年巴比倫》《天使墜落在哪里》)的營造曠日持久。早在2008年,30歲的敘述者路小路便對著女詩人張小尹《天使》中的路小路沉浸在對廠醫姐姐(白藍)的懷念中。他無比厭倦自我,而又沒有離開戴城的機會。路小路眼中的路小路

關鍵詞:三部曲;寶珠;敘述;天使;路小路

作者簡介:

  “追隨”三部曲(《追隨他的旅程》《少年巴比倫》《天使墜落在哪里》)的營造曠日持久。早在2008年,30歲的敘述者路小路便對著女詩人張小尹,開始回憶90年代初那個20歲的路小路。緊接著,路小路把故事時間追及到1991年前后。敘述者由莫鎮出發,故作深沉地講述著關于“尋找”的故事。一直到2013年,作為終章的《天使墜落在哪里》才終于誕生。中斷的幾年中,路內告別路小路,要去調試別樣的語氣和綜合。路內對終章始終念茲在茲:畢竟90年代的情緒彌漫不去,些微人生況味就要征用起回憶的藥劑。而《天使》要如何使人物定型、三部曲要怎樣才能閉合,也就使《天使》成為我重讀“追隨”三部曲的起點。

  《天使》中的路小路沉浸在對廠醫姐姐(白藍)的懷念中。他無比厭倦自我,而又沒有離開戴城的機會。路小路眼中的路小路,是在兒童樂園開飛碟的路小路是在炸雞店做鐘點工的路小路是倒賣毛片被報復去婚紗店打工又被坑的路小路,如此委頓不堪。路小路講述的90年代,起自油滑、戲謔的喜劇,而終于莊嚴、凈化的悲劇。

  文學作品的結尾都是定型的。路小路謝幕的時刻,也正是三部曲終結與解謎的瞬間。閱讀《天使》,從小說的結尾開始。我們的主人公路小路為寄身的婚紗店討債失敗,又一次途窮,從上海返回戴城。他跳下站臺撿煙,俯身伸出手的老情人寶珠在日光燈前恍若天使。路小路好像不用再墜落下去了,他感到接近了天堂。他對自己說:“我親愛的寶珠,傻矬傻矬的寶珠,從童年時代姍姍而來長著胡子的寶珠,此時此刻,終于化身為神。”他熱淚滾滾,呆立不動。黑夜無比莊嚴,這是路小路的彌賽亞時刻,時間停止了。

  這個結局如此善感抒情,甚至改變了前兩部結尾的追憶動作。在《少年巴比倫》的結尾,30歲的路小路坐在開往上海的火車上回望戴城,故事結束于過去時態。“我”安靜地看著一個20歲的少年哭泣,“仿佛把我20歲那年的傷感也一起滴落在了路途上”。而《追隨她的旅程》也是敘述者的回憶視角。《追隨》在《尾聲》一章重回《引子》中的敘述時刻。歐陽慧和楊一的故事俱已結束,“我”停止了回憶,陪著小蓓(于小齊的女兒)看莫鎮風景。前兩部的敘述莫不在結尾時回到了前一個敘述層。

  如路內坦承的,《天使》的結構略顯錯亂。在《天使》的序章中,路小路直陳不再只講述自己的故事。情節的配比也向楊遲、小蘇、戴黛和寶珠們傾斜。然而小說的結尾定格在了主人公路小路與寶珠的重逢場景,而不再靠敘述者的回憶收束起敘述。《天使》為什么要在一個過去的時刻封閉起故事,為什么一切故事又回到了路小路身上,使《天使》的結尾成了一個值得分析的癥候。

  張定浩、康凌等人的評論觸及了同一個問題:敘述者與人物的“真誠”問題。張定浩認為《追隨她的旅程》與《天使墜落在哪里》,是那些有缺陷的圣徒以滑稽天使的面目降臨于我們自身的故事,對卑微者的體貼顯示了作者道德的溫柔與誠實。他認為三部曲的敘述者與人物都是誠實的。康凌則在路內式的敘述者身上發現了90年代的“真誠”話語背后的體制性困境。實際上康凌細讀《十七歲的輕騎兵》時發現的這一文本癥候早已橫亙于“追隨”三部曲之中。在整個三部曲之中,被講述的路小路總是被講故事的路小路跳出來打斷。這當然是被隱含作者設計出來的敘述者不斷進行自反的結果。當新世紀的路小路回望90年代的戴城時,他必須裝上一副油滑語調,才能療愈小城少年們的殘酷青春。路小路們所堅持的“真誠”,是指向90年代體制性困境的自我療愈。回到戴城重逢寶珠,是真誠的路小路在最后一次挫折之后,被敘述者強制置入了和解之中。

  第一人稱敘事其實是“我”與世界關系的一種象征。敘述者和主人公同一的文本形式,非常容易使敘述淪為當下流行的小我故事。這時必須有另一個路小路的聲音才能使敘述掙脫青春小說的自戀、懷舊腔調。作為現代的高文體,小說需要展示自我的起源、定型和社會化構造。小說中的“自我”是否足夠具體,能否自我反省,也意味著文本閱讀能否召喚出個體感。在此意義上,三部曲首先是路小路的自我誕生、發展的歷史。其次,三部曲不僅是路小路個人的精神史,還收入了90年代大框架下其他小人物們的歌聲。前兩部中,一個不斷自反的敘述者竭力擔保著敘述的真誠,但這種連續的真誠卻在《天使》的結尾中斷了。小說的最后一章中,楊遲去了上海,蘇力去了北京,戴黛被一對美國夫婦收留,路小路置身其中的情感共同體終于消亡。在《少巴》的第一章,30歲的路小路想到90年代的戴城,忍不住喟嘆道:“這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我照樣在那里生活了很久。”《追隨》的《引子》中,敘述者路小路故作深沉道:“愛和死,都是濃縮的結果,尋找則是一種稀釋。”不妨將敘述者路小路的陳述視作事后性的自我認識。在《天使》的結尾到來之前,路小路每個自我認識的時刻,迎來的都是一種失望的個體感。

  所有的人物中,只有路小路的結局勉強而難于定型。當伙伴們紛紛離開之際,路小路只有再一次回到戴城,十分僥幸地遇到寶珠(也是作為復數的“她們”之一),通過將寶珠想象為天使,安頓自己本該又一次失望的心靈。此時的路小路雖然不再失望,但仍然懸而未決。兼敘述者與人物于一身的路小路,剛剛墜落下站臺,仰望著光芒萬丈的寶珠。比照《天使》與《少巴》《追隨》兩部,小說的結構稍顯混亂。但不妨重回《少巴》和《追隨》結尾時的敘述者心態,我們發現那些傷感心緒到了《天使》的結尾被扭轉成了一種莊嚴態度。正是這樣的反轉顯示出《天使》作為終章的意義:“我”曾經對世界無比厭倦與絕望,但也始終在試圖與它和解,即使只是想象性的和解。

  《少巴》是在少年往事中重建信仰的巴比倫城。《追隨》將《西游記》重構為一個通過尋找稀釋愛與死的故事,“追隨”的動作則是以追憶來尋找。《天使》也有著類似的寓言性:敘述者“我”懷抱詩意的熱望,“講所有人的故事”。在前兩部的敘述中不斷跳入的評論和諷刺,到了《天使》之中已經被逐漸稀釋。遺憾的是,敘述者路小路如此真誠如此武斷,而受述者路小路卻如此虛無如此失敗。一旦人物的虛無感不再被后置的敘述所體貼,“追隨”的動作也就無法延續下去。

  小說家阿城曾經以青春小說的類型,高標王朔的名作《動物兇猛》。如果說《動物兇猛》用街區少年的形象為60年代存照,那么路內的三部曲則通過那些真誠的小城少年,賦形了一個更加具體的90年代。面對浩浩蕩蕩的90年代,年輕的路小路們顯得過于真誠而孱弱。他們的自我剛剛誕生,卻難于發展。他們在體制性困境下成長、反抗與失敗,堅持驕傲地展示著弱者的真誠。這一次,是內容的強度壓倒了形式,使本應“講述所有人的故事”的《天使》,還是如一個不知所終的長鏡頭一般,回到了路小路自己的故事。

作者簡介

姓名:朱明偉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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